半夏小說

第205章 “你最好永

關燈
第205章 “你最好永

注視如同汪洋, 潮湧潮落,浪濤冰冷刺骨。

一層浪疊一層浪将雲椴覆蓋,鼻息漸漸微弱, 他幾乎要溺斃在着洶湧而密不透風的陰冷視線裏。

雲椴閉上了眼, 雙唇微微張開,深深呼吸。

無非是……無處不在的注視。

為了動搖他而已。

此時此刻, 無數疑問串聯出的樹狀分支在他的思想宮殿炸開了花。

秦煥什麽時候醒的?這種視線和之前他在後院察覺到的感覺如出一轍,他找到丹卿的日記, 甚至在那之前, 他就已經醒了嗎?

可是為什麽視線更冷了?

他有沒有恢複記憶?

他明明進來看了一眼, 那時候秦煥還在, 那麽他是什麽時候離開的?為什麽要選擇離開?去哪裏了?想要做什麽?天銀海的黑色霧團和他有關嗎?

這一刻, 雲椴短暫共情了那些查崗查到令人窒息的極端戀愛腦——不安源于危機,危機點燃猜忌。

只不過, 普通人的伴侶只會引發自身的危機。

秦煥卻不是普通人。

他既沒有因為那枚潦草的晶石戒指交出承諾,也沒有和秦煥建立任何确切的關系契約。然而, 就在他還思考能否用他們的關系規避預言結果的可能性時, 秦煥就已經把真實的危機當做蛋糕端在了他的桌前。

顧泊從天銀海發來的影像是最真實的證明——能夠抵達天銀海區域的,除了顧泊和下面監獄裏的那群人,就只有秦煥了。

他主動證明了自己和晶化物質的關系。

他怎麽敢!

怎麽敢就這樣扯開了自己一直不敢下定論的窗紙, 怎麽敢離開後還在自己面前留下這樣密不透風的視線?!

氣血在雲椴胸腔裏翻湧。

如果秦煥只是悄無聲息離開, 他還可以自欺欺人,假裝秦煥有難言之隐。

可是這無聲的注視像挑釁, 也像直白的警告:我雖離開, 但你所有的行動都瞞不過我的視線。

秦煥在向他釋放無處不在的掌控感。

可是理由是什麽?

難道他找回了身份、能力和記憶後,全然沒有半分糾結猶豫,就義無反顧地選擇徹底走上他的對立面嗎?

多線程的思考推斷同時進行, 他的大腦似乎在瞬間的高速運轉中引發了悶痛,混亂的思緒載着連鎖的疼痛,在其中穿針引線般飛奔游走。

溺亡般的窒息與針刺般的痛疼疊加,搖搖欲墜的思想宮殿梁柱崩塌,将他推入暗無天日的深淵。

下一秒,雲椴驀地睜開眼睛。

他深深呼出一口氣。

床上空蕩蕩的,面前的醫療監測儀器卻仍在發出正常人心速的響動,好像一個根本叫不醒人的鬧鐘獨自在舞臺上喧鬧,雲椴面無表情地打開光腦,卧室的實時監控畫面上,秦煥仍然安詳地躺在床上。

雲椴:“……”

冷淡的笑意在靜谧的房間裏輕輕蕩開。

“幫我批一下緊急車道。”雲椴重新打開顧泊的頻段,冷聲道,“我現在去天銀海。”

說完,他關了光腦,擡起金眸,凝視着儀器屏幕。

垂下手,指尖微動。

“砰!”

滴滴作響的儀器屏幕碎裂,裂痕從火光飛濺的深深孔洞向外蔓延。

“砰!”

心速的滴答聲瞬間嘶啞,随後啞火。

“砰。”

綿軟的被子枕頭被擊穿,羽絨漫天炸開。

雲椴的視線從羽毛中穿過,轉身瞄準卧室的角落,扣動扳機,打碎了幾乎是擺設似的、正在嘲弄他對秦煥放松警惕的監控探頭。

輕而易舉的僞造替換事實監控畫面,制造無人時的儀器常規響動,這絕非尋常技術就能實現的結果。

不知道他能力恢複了多少,但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了。

雲椴在心裏警告自己。

他拎起挂在衣架上的軍裝,收槍下樓,跨進車中,重重關上門。

車裏萦繞着殘留的記憶,他們從天銀海一路駛來,在這輛載具中互相試探,交換鼻息的畫面從雲椴腦海裏悉數閃過,他沉下眼眸,用力拍亮了遠光燈。

“如果這就是你的選擇,那你就一直這樣看着我吧。”雲椴望向光線的盡頭,視線模糊了一瞬,低聲道。

“秦煥,你最好永遠不要回來見我。”

話音落下,耳畔的呼吸聲戛然而止。而雲椴只是垂下眼眸,不再理會擠擠挨挨的視線,用力踩下油門。

低調的車駛過鬧市街區的上空,盤旋着降至地面輔道,輾轉過街角巷陌,開進警衛守備森嚴的停車場。

盡忠職守的警衛攔下了這輛未報備的車輛。

“報告,A入口——”

話音未落,車窗降下,駕駛座的人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泛着冷光的湛藍眼睛。

“死守規章攔住我,或者去C區雙塔中心45層空中連廊抓狙擊手立功,你可以選一個。”

夏鯉目不斜視地下了車。

警衛愣了愣,見她沒穿軍裝制服,而是一襲黑色西裝配墨鏡,标志性的銀發藏在黑色假發裏,同大選安排的保镖沒有差別。

“可是軍隊不是禁止參與大選……”

“哦不,這是她的私人行程,和軍部無關。”

梁河從駕駛座緩緩降下的車窗裏探出腦袋,标準地露出八顆牙齒的假笑,随後轉頭:“您今晚還回來吃飯嗎?”

警衛順着他的視線看去,只見夏鯉邁着無人敢阻的步伐走進警戒線,他握緊配槍,猶疑之際看到了酒店最高管理級別的通行證飄逸地落在她指尖,震驚地張大了嘴。

“滾。”夏鯉睨了梁河一眼,回答警衛,“今天我只代表我。”

話音剛落,她刷下通行證,面前的酒店大堂瞬間亮起了燈,其中一塊地磚轉了一圈,一條卷起的紅毯從大堂徑直鋪到夏鯉腳下。

夏鯉連連往後退了兩步,扶着光腦壓低聲音罵人。

“這不是莫裏蒂中央酒店嗎?”警衛喃喃,“怎麽跟回家似的?”

大選事前演講環節,候選人休息候場區的選定,往往與選舉人背後的贊助集團有關。

溫崖議員臨時大本營定在首都星莫裏蒂中央酒店。

他這幾次事前演講都跟随在一線警戒,沒有見選舉人團隊接待過任何財閥,這還是第一次看到莫裏蒂專屬通行證。

“和回家也差不多吧。”梁河聳肩,指尖點了點屏幕,慢吞吞倒車,“得罪誰都不能得罪金主哦,C區雙塔中心的信息,記得上報。”

他的聲音散在風裏,車也消失在路的盡頭,警衛眉眼沉了沉,緩緩打開通訊。

“……對,這樣調整是會好一點。”

溫崖捏着點觸筆,在虛空中晃動,銀邊細框眼鏡裏的全息演講稿上添加了各種點點畫畫。

他站在落地窗邊,視線專注在文字上,內心過着這些議題和內容,察覺到周圍已經沒有聲音回應附和他時,心裏一驚,一把攥住點觸筆,驀地轉身,繃緊身體。

擁擠的總統套間空無一人,只有門口站着一個女保镖,氣定神閑地背着手。

“很投入啊,沒人教你要遠離窗戶嗎?”

溫崖警覺地盯着她,在聽到聲音的一瞬,點觸筆掉到了地上。他指尖蜷曲了下,步伐已經邁了出去,只是 幾步的距離,眼眶就紅了些。

她已經很久沒有主動來見他了。

而他為了競選連軸轉,得閑就給她發些消息——她已讀卻不回,偶爾托秘書送來些衣服、食物和禮物,示意他那些文字她都看到了。

“再站久一點,我隊裏的新兵都能給你爆頭。”夏鯉避開他隐約要張開的手臂,摘下發悶的假發,長長的銀發如瀑布在腦後垂了下來,從他身側繞了過去。

溫崖眼眸顫了顫,回眸:“怎麽突然……來了?”

無事不登三寶殿,距離大選前的最後一場事前演講還有一小時,他害怕從夏鯉口中聽見他不想聽到的話。

“自然是有事。”

夏鯉走到窗前,眸光略過視線範圍內幾座适合伏擊的高樓,又俯瞰着人群越聚越多的中央廣場,從口袋裏摸出幾個乾擾器放在窗上,乾擾器像蜘蛛一樣往四角爬。

“你實話回答我幾個問題,否則,最後這一場演講,我會讓你的團隊直接宣布更換候選人。”

溫崖臉色微變,瞳孔放大:“大選前夜更換候選人,前所未有,不僅降低黨派信譽,還會引起恐慌。如果,如果你想取消婚約,大可以直接和我說,不值得你這樣大動乾戈——”

“你不說我已經忘記婚約這件事情了。”夏鯉抱臂,“值不值得你說了算,我是否大動乾戈,取決于你的答案。”

溫崖喉嚨滾動,哪怕在邊緣域兇山惡水的廣場演講,面對那些乖張無禮的選民,他都沒有緊張過,此刻看着她冷淡的眼眸,聲帶竟無端顫抖起來。

“你問。”

“我們最初相見熟悉起來的那幾場晚宴,你是刻意接近我的,對嗎?”

溫崖怔住,啓唇卻沒有發出聲音。

“沒事,不着急,你想好再回答。”

夏鯉拉了一把椅子,靠坐下來。

“那段時間我為了軍部裏的事情結識人脈,頻繁出入這些地方,和不少人傳了緋聞,而你卻恰巧在那時候出現,帶着不得要領的目光,發出稚嫩但好猜的邀請。”

溫崖臉色一白,後槽牙咬緊,仿佛自以為藏得很好的尾巴,突然被捏住,被不緊不慢地把玩。

她從來不打無準備的仗。

溫崖想。

想必她已經有了非常自信的把握,才在這個匆忙又緊要的節骨眼來找他。

“你的青睐是假的嗎?”他不知道怎麽回答她,卻忍不住反問,“知道我手段稚嫩,卻仍然願意上鈎,假裝陪我玩?”

夏鯉嘴角翹了一下。

她忽然覺得,自己不愧是被雲椴養大的。

秦煥做出那麽多出格的事情,雲椴都好脾氣地接納下來。而倘若溫崖這種尖銳的冒犯倘若換別人說出口,她也許不會這麽氣定神閑,只會送上爽快的掌掴。

“我好奇你的真實目的。”夏鯉坦誠地回答,“但是我發現,你好像真的只想在政界往上爬,就好像我真的只是你選好的貓爬架似的。”

溫崖:“……”

他想不通她怎麽能在這麽嚴肅的時候還講笑話。

“直到我聽說,我身邊有北系的眼線。”

溫崖嘴角的弧度僵在原地。

他攥緊拳,目光篤定地望着她:“我是南系的首腦候選人,你是軍部代總指揮,如果是記恨我們的人将消息透露給你的呢?你不能聽信謠言就這樣污蔑我。”

“哦?”夏鯉挑眉,“可是消息,是秦煥透露給我的呀。”

溫崖一瞬失神:“什麽?”

夏鯉望着溫崖,微微擡起下颌,“我一直沒說,雖然你總說買不到北系配方的雲酥糕,但你自己做的味道,卻和北系雲酥糕非常像,比南系所有平替都像。”

“你進入福利院的登記年齡是七歲,而在那之前,其實生活在北系吧。”

作者有話說:

父女二人共同直面背叛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